一座归上海管的大岛,地图上却硬生生嵌着两块江苏的地。更蹊跷的是,这岛还在偷偷"长胖",可能过不了几十年,它就没资格叫"岛"了。 长江从上游一路裹挟着泥沙奔到入海口,速度一慢,沙子就往下掉。这一掉,就掉出了一座岛。 史书里能查到,唐代武德年间江面上冒出的东沙、西沙两块小沙洲,就是崇明岛最早的模样。一千四百年过去,小沙洲堆成了如今这个东西横跨八十公里、比新加坡还大的庞然大物。 只不过这个"堆"字,到今天还没停下来。 水利部门发布的近年长江泥沙数据显示,位于长江下游的大通水文站测得的年输沙量,已经从早些年一亿吨出头的水平掉到了四千多万吨。 三峡工程截留和上游水土保持是主因。数字虽然小了,但落到河口这一段,仍有近一半的泥沙沉在江底不走。 再加上地球自转的偏向力,这些沙子偏爱往北边靠。崇明岛的北岸,就成了天然的沉沙口袋。 眼下最能说明问题的,是崇明北岸和江苏启东之间那条水道。用地图工具量一量,最窄处只剩下大约一点八公里,比不少城市里的一条主干道长不了多少。 业内推算,三十到五十年之内,崇明和启东就有可能直接接上,中间的水道彻底消失。 到那时,"崇明岛"三个字,恐怕就得换一种叫法了。 除了老天爷慢慢堆,人也在使劲添。 崇明区其实由三块地方拼成——崇明本岛、长兴岛、横沙岛。其中横沙这些年靠着吹填造陆动作最大,累计新增土地约十五万亩,相当于凭空多出三个澳门那么大的地皮。 这批新地大多被列为战略储备,为将来的产业和港口预留空间。看完地图上的"长",再看地图上的"缺"。 崇明区的东北肩上,卡着两块颜色不一样的地。一块叫永隆沙,归南通海门管;另一块叫兴隆沙,归启东管。 加在一块儿五十来平方公里,行政关系跟江苏南通挂钩,跟脚下这座岛没啥关系。这事得往前翻六十来年。 上世纪六十年代,崇明北面陆续冒出几片新沙洲。彼时对这些新地怎么归属,上面并没有明说。 海门、启东两地的农民走得快,扛着锄头撑着船就上了岛,谁围出来的算谁的,堤一筑,田一开,事实就摆在那儿了。拖到一九八〇年,国务院出面表态,围垦已成事实的部分维持现状,不再重划。 这一锤子下来,江苏"飞地"的身份就在崇明地界上落定了。往后长江继续淤沙,这两块飞地也跟着一年年往外扩。 住在飞地上的人,日子过得挺分裂。身份证是江苏南通的号段,家里座机拨的却是上海零二一区号。孩子读书、就医、赶集,多半得跑崇明本岛。 名义上归江苏,实际生活圈却离不开上海。有人管这种局面叫"俄罗斯套娃"。一句玩笑话,倒也形象。 真正棘手的问题在后头。假如几十年后,崇明和启东真连成一片,中间那条夹江彻底填死,新长出来的滩涂到底算谁的? 从法律层面看,路径其实是清楚的。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二百五十条明文规定,森林、山岭、草原、荒地、滩涂等自然资源属于国家所有,法律另有规定归集体的除外。 也就是说,靠自然淤积长出来的这部分,大概率进入国家储备用地池子,谁要用,走程序申请。这套路子眼下已经在跑。 长江口那条一百二十公里的深水航道,每年都要清淤维护。挖出来的泥沙不是就地一倒了事,而是定向吹填到指定的储备区,攒着给未来的重大项目用。 既保住了大船进出的水深,也给沿江城市的扩容留下了底牌。崇明这座岛的故事,说到底是一场自然力和行政力反复拉扯的过程。 江水年年送沙,行政线偶尔重画,两块飞地留在了地图上,成了一段历史的实物凭证。至于它究竟哪天摘掉"岛"字,变成长三角北翼一块普通的陆地,答案不在文件里,而在长江的水流里。 特别